電台公佈欄
孫運璿先生病逝的消息,讓各界遺憾難過。以一位臥病多年的老人而言,加上先前見報的病危惡耗,他的離去並不能用意外或震驚來形容,但在真正獲知無法避免的壞消息被證實之後,相信還是有很多台灣民眾,跟我有同樣的不捨跟感懷吧?

在那個胼手胝足"十大建設"的時空裡,員林國小舉辦以此為主題的校際美術比賽,當時應該是三年級左右的我,翻遍了家裏成堆的國語日報剪報冊,很苦惱要怎樣把北迴鐵路,中正機場,台中港,蘇澳港,鐵路電氣化,南北高速公路,這麼多東西畫在一張四開圖畫紙上,在那個資訊匱乏的歲月,一個鄉下的國小學生,除了從報刊畫冊零星稀有的新聞照片,或是電視台的制式政令宣導畫面之外,怎麼可能看過什麼十大建設的場景,但是老師說要準時交件,就只能硬著頭皮瞎掰了,因為那個年頭,是手帕衛生紙沒帶,就準備要皮癢挨籐條的古早時空。

已經記不起來是用雄獅蠟筆,還是王樣水彩,把所有幻想出來的東西,什錦拼盤般地擺在一起,印象中主體是用廣角斜側,畫上一列飛馳而來的電氣化超現代列車,背景瞎湊了一堆煙囪/公路/工廠/遠山/船港,當然不會忘記天空構圖的空白處,交代了一台低空高角度起飛的噴射客機。

很意外的是,那幅塗鴉鬼畫符,一心只想交差而已的"考卷",竟然得到中年級組的美術冠軍,我還得意洋洋,又帶著羞赧的心情,在展出得獎作品的中廊徘徊許久,假裝是在看別人的作品,眼睛偷瞄欣賞自己圖畫邊角貼的冠軍花飾。我到很久很久之後,才知道自己畫的是,孫運璿任職交通部長任內時的籌劃建設項目,也是國家經濟起飛的扉頁,是不安年代裡台灣人民僅有的驕傲跟安康。

時光之輪帶動台灣往前走,走過石油危機,走出聯合國大廈,走過國王駕崩的葬禮黑白隊伍,走過蛋洗美方斷交代表車隊的紛亂,孫先生無負風骨使命,無負"風雨中的舵手"這般的遠見與魄力。即使他在行政院長任內不幸中風,跌碎了如日中天的人生希望,從此淡出權力核心長達數十年,但並肩一起走過那段風雨飄搖歲月的升斗小民,不管是投射對當下時局的不滿,或者是緬懷一個美好典範的消逝,心頭的感慨悵然與回憶,都將隨著孫資政的過世,一起走進過往雲煙。

2006.鹿港.福安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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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搜索枯腸,如何能言簡意賅地,找一句名詞來描述孫先生的形象,華人社會裡人心景仰的大俠?還是壯志未酬的英雄?征戰間病倒虎帳的大將軍?直到我隨意翻得,這兩張年初在鹿港福安宮拍攝的神祁塑像,突然聯想起報上的弔念事紀,恍然大悟,就是"工程師"三個字足矣。神明跟治國工程師一樣,無須開口愛台灣,無須迎合巧飾,古實內斂的格局,就能帶給人心安定的建設力量。
至於那張曾經小心翼翼收藏的第一名獎狀呢?隨著負篋他鄉,南北奔走於自己不同的人生階段之後,早已經遠離我的現實生活無復尋得,想必它也走入不回頭的過往雲煙了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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