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台公佈欄
假日在家裡邊吃飯邊看電視,節目正在介紹,太武山舊筏灣部落原住民重返祖靈故居,部落長老帶領採訪隊拍攝已荒廢的國小原址,眾人正圍著只剩石墩的升旗座。主持人發現石墩四面都刻有字樣,繞到側面,興奮地大聲唸出上頭的刻字:「這一邊也有,『毋志在莒』!」

站在旁邊的節目製作人,忍著笑糾正她:「是『毋忘在莒』啦!」

我也笑得很開心。當然囉,嘲笑別人的無心之過,是有欠厚道的行為,更何況是面對,碑文字跡隨著風霜而斑駁模糊的辨識錯誤,但是對這種錯亂之後,倒置原義的喜劇效果,實在會忍不住噴飯。覺得那位主持人,年輕到十分坦率可愛,所以必須強調這純粹是就趣味的觀點來看,毋忘在莒的這個改編版本笑點,甚至比某些壯陽藥品廣告的揶揄厘趣更加雅俗共賞。

不過看完該節目後,也有點心驚,原來那個時代已經如斯久遠,渾然不知當代年輕人已經不熟悉這句成語了。跟我年紀相仿的人,是很難把「毋忘在莒」看成「毋志在莒」的。因為這曾經是一個制約已深的忠誠指標,從小上課考試要用到,寫週記要用到,莒光日心得報告當然也要用到,都已經定型成習慣不做他解了,驟然在無意間發現,某個凸槌錯誤竟然捅破平日習慣,心情就好像,進了廁所才發現褲子的拉鍊根本沒拉上,暗地心驚自己到底「現世了多久」。

前些時候看了<三城記>裡的另一篇文章,勾起了某個遙遠的回憶:在戒嚴時代某年的十月三十一日,中視監製的三台聯播紀念節目裡,電視畫面正在特寫偉大領袖的民族救星慈祥笑容,全國觀眾,如果沒睡著的話,都看到螢幕上出現了,不可思議的一行字幕:

「大哥,大事不好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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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三張圖片引自Ray兄的<三城記。一定要解放台灣>

那時候電視節目的台詞字幕流程控制,跟現在數位時代的準確自動化差多了,工作人員處理下個戲劇節目的台詞出錯,而且在「最糟糕的時候」播了出來,結果引來警總的浩大搜捕隊伍,旋踵把電視台圍成鐵桶,人員管制進出,務必得揪出這個隱身在媒體裡的叛國現行犯。

這件事我都已經模糊到接近遺忘了,但是看完該文之後,逐漸喚起記憶,在事發之後的幾年間,記得都還有街頭巷議在流傳,說當事人被槍斃啦,當事人被抓去綠島啦,或是說終於抓到為匪宣傳,潛伏多年的匪諜,等等各種繪聲繪影而且無法被證實的聳動「聽說」。當然沒有人會在公開場合,談論這種禁忌的話題,在那個久遠而且封閉的年代。

也許,越是封閉壓制的社會,越駭人聽聞的故事就越容易甚囂塵上。其實「毋志在莒」跟「大哥不好了」,一樣都是電視節目出毗漏,單純只從幽默的層面來看,這兩件事或許都可以有「一笑置之」的機會,只是時代不一樣,引發的效應就截然不同了。


2006.台東.綠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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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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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悄悄話
  • avant
  • 聽老記者講,早期在報館發稿時,警總軍官會站在特定記者後方監視他寫稿。<br />
    <br />
    兩蔣時代,中央社攝影進府拍照,拍好的照片要蔣總統欽點,才可發稿,不管多晚,報館都會等<br />
    的。<br />
    <br />
    這篇文章讓我想到我曾拍過的一張照片:http://www.flickr.com/photos/avant1997/65026861/<br />
    <br />
  • beatleswang
  • 你的文章和圖片使我想到國中,全校作文比賽我得到第一名,題目是:論三民主義統一中國,<br />
    現在想起,真是好笑……<br />
    長大後聽到李敖說三民主義是孫文閉門造車東拼西湊的著作,<br />
    三民主義連自己都沒辦法統一還想統一中國。<br />
    謝長廷也說在京都大學圖書館翻不到三民主義,<br />
    他還問日本人說你們不知道二十一世紀就要變成三民主義的世紀了?<br />
    <br />
    哈哈……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啊!
  • Vannie
  • 周末正好看了某新聞台播放的兩蔣風雲,那些老黑白影片史料<br />
    是挺珍貴的,呵,也回憶起那些遙遠卻也走過的年代了…<br />
    <br />
    記得以前字幕還是從右寫到左的吧?很久以前,(不知是不是<br />
    有播唐尼和瑪麗秀那個年代)我印象中有一次,也是電視台凸<br />
    槌,而且好像也是中視,一回在演連續劇的時候,後製沒做好<br />
    ,把一旁提台詞工作人員的聲音也給播了出來,變成提詞人員<br />
    一句,男主角一句的獨角戲。呵呵,有夠糗的…:p
  • alhorn
  • Avant,<br />
    我這次在綠島監獄改成的展示空間裡,有看到類似你那張照片上,相近的場<br />
    景,牆面整排數量讓人心驚的受難者照片,我挑了一個把柯旗化老師照片排<br />
    在明顯位置的構圖取景,昨夜在配圖的時候,本來想貼這張照片,想了很久,<br />
    還是貼這幾張「看得見陽光」的戶外照片,比較不會那麼陰暗沉重....就<br />
    刷到剩下這四張照片....<br />
    <br />
    <br />
    披頭王,<br />
    下次如果我跟四周的年輕同事提起三民主義,搞不好會有人反問,這個系蝦米?<br />
    <br />
    突然想起來,我有個國中同學,後來聽說就是跑去唸政大三民主義研究所,<br />
    應該是鑽研得很有興趣吧?或是有某個特殊的理由,才會把人生的精華歲月<br />
    都耗在上頭.<br />
    <br />
    Vannie,<br />
    有看過「唐尼與瑪莉」...大概就看過「金唱片」(Solid Gold)節目了^^B<br />
    <br />
    以前許不了,(有人知道我在講誰嗎?),還沒跟朱延平合作,爆紅之前,曾經<br />
    主演過電視劇「金不換」,演個類似狂癲濟公的神通酒鬼,連續劇播了十幾<br />
    集就嘎然而止,臨時換墊檔節目....「聽說」的版本是,小蔣也在看電視,<br />
    而且對這劇集主題的怪力亂神有意見,於是上頭交代下來,要闡揚善良風俗<br />
    及端正人心,節目就腰斬了....<br />
    <br />
    <br />
    <br />
  • beatleswang
  • 許不了方正大兵歌
  • amii
  • 您說的節目是mit台灣誌嗎?
  • alhorn
  • 披頭王,<br />
    ....方正....我都忘記這個名字了...:P<br />
    <br />
    阿咪,<br />
    是阿,麥覺明的MIT台灣誌.<br />
    上禮拜的...
  • hyc
  • 這讓我想起<br />
    大膽島上有蔣經國提字<br />
    遠遠看變成<br />
    大膽挑大擔,鳥抓人不抓(島孤人不孤)<br />
    這笑話...^^
  • amii
  • 喔~我很受不了那些年輕主持人<br />
    常常說一些聽起來沒經大腦或是好像沒讀過書的話<br />
    莫非我對年輕人的要求太嚴苛了 呵呵呵
  • judie35
  • hyc 的「鳥抓人不抓」實在是好好笑!<br />
    <br />
    去綠島時原本也想拍毋忘在莒,但是當時天色昏暗,就沒拍了。<br />
    <br />
    活在能開毋志在莒玩笑的時代,覺得很幸福。想起那「匪諜就在你身邊」的歲月,還是會從心裡升起難散的寒意。
  • alhorn
  • to Hyc and Judie,<br />
    那個是大膽的精神堡壘喔....這裡有照片<br />
    http://blog.yam.com/nany/archives/2027562.html<br />
    前新聞兵阿尼的紀錄,他的這個站很豐富而且有趣,<br />
    介紹的據點比一般人在外島當兵,所能到過的還要多,<br />
    我哥古時候在東碇島駐守過, <br />
    該島只是一塊國校操場大小的花崗岩而已,<br />
    孤懸海外而且還依然是軍事管制區,<br />
    我是在阿尼的站上,終於第一次可以看到實景照片...<br />
    <br />
    阿咪,<br />
    還好啦....年輕人也代表了未來,以後的世界.<br />
    妳我這一輩,或許從前也曾被老一輩的嫌東嫌西...<br />
    (耶,不好意思,言下之意好像把妳也拖下水,變成「這一輩」^^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