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通海
台灣話裡形容「闊綽有容」「量大如海」,常用「通海」這個很粗獷有力的形容詞,比方說,我前幾夜去買了個 WD My Book,內裝 3.5" 1TB 硬碟一顆,1TB=1,024GB,所以跟一年多之前購入的 300GB 外接碟相較,這容量簡直是「通海」,胃納量浩瀚連海,吞吐可比滔滔江河奔流入洋。

二十多年前的我,坐在家中的386sx 旭青牌 PC 前,我哥喜孜孜地走近,說他剛花一萬多元,訂了一顆硬碟,貨到後,就可以讓這些磁片「全部都消失」藏進去,他邊說邊用手比劃那些,桌上疊得高高的幾落磁片整理盒,櫃上架上散落的,與今日CD包裝相近尺寸的 5.25" 360KB 軟碟片。

那是我首次感受到,數位資料儲存的奇妙之處,這麼多磁片,竟然可以全數吞進一顆硬碟的肚子裡,有如,汗牛充棟的鉅量卷冊竟然可以,浮塵若無般地攝魂進小小魔盤之中。太奇幻了,迫不及待想親賭,這種硬碟 / Hard Disk 到底長甚麼樣子,會真的很硬嗎?

後來,那顆魔法硬碟,在鎖進機殼之前,我特地拿在手上細細端詳,用崇敬的眼神來對它致意。沒記錯的話,容量是 40 MB。對「硬碟為什麼叫做硬碟」有所困惑的年輕人,請相信我,它真的是相對的硬,不信你可以用軟碟當關鍵字搜尋一下,或者到庄頭樹下找乘涼弈棋的歐吉桑問問便知。為什麼我如此比喻呢?因為曾跟年輕同事們聊到,電影院裡開場起立唱國歌的往事,眾人哄堂大笑以為我在開玩笑,我才驚覺,昨日竟然遙遠到遺落真實感了。

差點忘記講,我前幾夜買的那顆 1TB 硬碟,已經灌爆了,我把它塞滿高清晰度 / HD 影片檔案,每部電影約佔 4 ~ 12 GB,透過 USB / eSATA 對拷,資料搬了一夜。換成當年的軟碟片來承載的話,汗牛充棟這句話還是有意義的。


◎一色
人們走在海濱溼地,沒踝淺水中向大海邁去,彷彿可以這樣一直一直走下去,直到離岸上非常遠,又距離天邊一線,依然遙不可及;自己就站在汪洋之中。

對於失去生命方向的人,在這片幾乎不需要方向,距離感也消失的遼闊淺水,漫步而行,可以走到被催眠的境界,天際無邊與漾映波光,讓意識逐漸向夢境靠攏,耳際只剩下風聲、踏浪跟自己心跳的聲音,有那麼一刻,你會察覺自己存在是有意義的,八方四境如此遼闊,自己雖渺小卻依然挺立。

走著走著,我突然覺得,自己無盡失志但又何其有幸,浮萍於世這麼多年,命運刁難過但從未下重手摧殘過,至今沒餓死沒病苦無橫歿還沒掛,今生以來,我愛的人們與愛我的人們,依然在天地間彼此守望,我很幸福,很平靜,海天同光一色的淡然,這一刻太過美好,應該讓昧於愚蠢的抱怨隨風而去。


2009.台中.梧棲.高美溼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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