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台公佈欄
  • Apr 18 Wed 2007 09:42
  • 窺見

媽媽看牙齒

我媽的牙齒不好,童年的深刻記憶之一,就是陪著她一起南北川流各牙科診所。從鎮上的楊齒科、劉齒科,到親友介紹的台北某某著名牙醫師,媽媽都帶著當時還年幼不懂事的三哥跟我隨行,大概也是怕我們兩個小鬼在家沒人照顧吧。

當時對我而言,上台北是件非常好玩的新鮮事,可以去逛許多熱鬧而又有趣的地方,可以去找萬華五姨媽,五姨媽會帶我們去吃夜市,到百貨公司頂樓的樂園玩個夠。所以每次都很期待,媽媽下次掛號預約看牙齒的時間到來。即使是冗長的火車行進途中,木質薄片摺合的鐵路便當,從走道間散發出來的飯香,都是令我興奮的旅行氣味。

齒科名醫的診所位在,有行道樹分流島的寬廣大馬路邊,得搭電梯才能到的大樓樓層裡,對這一切都興致昂然的我,當然也不會放過按電梯按鈕的嚐試。通常三哥跟我都會乖乖坐在候診椅上,一直等到臉色蒼白的媽媽,用手帕摀著嘴走出來,我們會迫不及待地搶著說,剛剛兄弟倆已經討論好,該去遠東百貨玩那樣刺激有趣的遊樂設備,比方說打潛水艇或是坐碰碰車。

童年結束的那一年,三哥跟我一樣坐在候診室等待,無聊之際,三哥站上長椅攀著隔間霧面玻璃的頂端,一會兒後蹲下來很緊張地跟我說:「都是血。」

「甚麼東西?」
「媽的嘴裡都是血!」三哥聲音有點在發抖。
「你說真的嗎?」
「不信你自己看。」

三哥欠身讓我撐臂搭上他的後肩,我可以從玻璃的透明部分看到,隔壁治療室的大概,從燈架與人影之間,媽剛好坐起來漱口,皺著眉頭咕嚕嚕晃動,吐出了一整口駭人至極的血水。手帕擦過懸垂的鮮紅絲柱,媽再躺回看診椅背上。看不見了。

我跟三哥坐回原來的位置,彼此不再說話,心中充滿了害怕與罪惡感,沒辦法理解所期待的快樂,跟等待過程的代價。房間後面持續傳來尖銳的怪聲音,與嚮往的兒童遊樂場裡哄鬧聲浪,好像同時在我們心裡穿刺而過,分不清楚,現在窺見的事情,到底是遊樂場裡的快樂引來神明的譴責,還是媽媽吐出的血來交換遊樂場裡的快樂。

媽媽摀著嘴走出來,手帕蓋著大半張臉,坐定後,手勢比劃要我們等她一下。

她閉著眼睛的時候,三哥一邊偷看我,一邊嚅囁著說:「媽,我們回去五姨媽家,睡覺就好了。」

我低著頭一直沒有出聲。


2007.南投.草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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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.宜蘭.羅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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機車主播說:
昨天晚上去彰化看牙齒,被牙醫師搞到幾乎痛不欲生,騎回家的路上就想要寫「我去看牙齒」,結果到家後,歪著半張臉,電腦前打字寫到得上床了,麻藥都退了,竟然寫的是「媽媽看牙齒」。我還真是亂七八糟,一事無成的外星人啊: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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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30)

發表留言
  • 悄悄話
  • 黑手黨
  • 懵懂年少已知道感同身受
    好乖,好乖

    後來,還有去遊樂場嗎?
  • BG
  • 先簡單留一下, 晚點再來!
    台長如果還需要再看牙醫, 我介紹你台中一家 (如果你不介意員林-> 台中距離的話). 民權/中華路口附近敦品牙醫! 上個月在那拔兩顆智齒, 麻藥退了也不痛! 驚為神醫!
  • fly
  • >童年結束的那一年....
    複雜的對快樂的期待與瞥見後的罪惡感融合在短短幾個字裏,童話般的語言透出長年深深的隱憾,台長的文字功力真是厲害!

    嘿,〝96年大家來寫村史(文字紀錄及影像紀錄二類)〞和〝磺溪文學獎〞,看在獎金面子上,不要偷懶啊~~~
  • fly
  • 為什麼~~~~~我的留言不見了?
    虧人家還寫好多說
    這下忘光光了.....

    氣!!晚點再留
  • Chihiro
  • (淚) 奇怪,為什麼你媽去看牙齒,我在掉眼淚?
    外星人叔叔...你什麼時候要開作文班啊?
  • Alhorn
  • to 黑手黨,
    沒有.....
    童年的結束,總是在窺見世間真實,而且不怎麼快樂的另一面之後.


    to BG,
    啊~~~真是感動到了極點.....只是台中真的有點遠,列入備用選項好了.... Thanks a lot !!!


    to 妙算福來,
    耶~~~這裡也會掉留言喔....大概是「無名」傳染病吧....:P

    剛剛聽說有獎金,心中竊喜偷偷去下載寫村史的簡章,先看到獎金約三到十萬,心花怒放,再看到細節, 長篇五到七萬字,中篇二到三萬字.....

    Oh! Lord~~~把老夫榨扁瀝乾了也擠不出那麼多字....:D


    to 奇異果,
    昨天晚上是,牙醫師用好大一隻針筒戳老子的嘴巴,讓我痛到掉眼淚.....

    作文班要到丹佛市去開,三腳貓本事騙洋人比較唬得過....
    (耶~~~突然才想到,可我洋文一句也不通啊:p)
  • fly
  • 哇~~~~~三到十萬元喔!!那肯定值得搏一搏,瞧你在這電台上分享的都不止七萬字了,抓出幾個方向把字數平均分散出去,每單元就寫不了多少字了。再沒有人比你更瞭解這塊土地了,配合照片說故事,$.$肯定入袋....

    另,磺溪文學獎散文類你大有可望,獎金三萬耶,你的文筆和說故事的功力,不去拿獎金太可惜啦.....放心!頒獎時我不會把臉拍一半或少手手腳的~~~~
  • 小王子
  • 我約有一半以上的假牙,我也怕看牙醫,第一是怕齒痛,第二是怕心痛,花錢受罪,但是無奈…
    童年的遊戲建立在媽媽的一口血,很感人的觀察,發人深省得好文。
  • 楊佛頭
  • 兩張照片跟文章有關?哈
    第一張是什麼東東啊?

    alhorn 不會到了蘇東坡齒動搖的年紀了吧?
  • che_35
  • 有兩個懂事的小孩,媽媽的血沒有白流...
    另,
    提供一個拔牙的小常識,
    在麻藥還沒退的狀況下,
    千萬不要咬著一大陀綿花騎機車,
    否則...
    口水會滴的整身都是...
  • myview
  • 真是好文
    愈來愈欣賞主播了

    第一張是福壽螺的卵嗎?
    不喜歡,很噁...
  • arkun
  • 第一張模擬血,第二張是希望自己有松鼠可以嗑開毬果、橡實的牙。

    猜中了有沒有獎品?
  • arkun
  • 或是,第二張以松鼠扣緊"窺見"的主題。
    是怎麼拍到那麼可愛的、與松鼠四目對望的照片啊?
  • BG
  • 媽媽的血沒有白流!但是兩小兄弟心在流血!哈哈哈,真拍謝,我還笑得出來!

    我舅舅家在永和,寒暑假跟媽媽從嘉義到台北也是一定要的!我倒是想不太起來當時有瞎秘很好玩的!可是我清楚記得我妹在今日百貨暈電梯!從電梯內吐到電梯外!讓我到台北唸書時還一直要自己去找出那個百貨公司與電梯...
  • Alhorn
  • to 妙算福來,
    我實在是愛錢又覬覦非份之利,想到三萬元,口水都流下來了,儘管距離很遠,還是心裡暗暗空爽.....網路上有沒有磺溪文學獎的得獎作品可以觀摩?.....很好奇人家「三萬元的作品」是寫成什麼樣.....:D


    to 王兄,
    我可能是比較敏感怕痛,看牙齒經常苦不堪言,舌頭壓著會喘不過氣,鑽牙鑽久了想咳嗽.....偏偏牙齒又不好,經常隔一陣子就又得去看牙醫....每回想到又得去看牙齒就膽寒股慄....XD


    to 楊公,
    那張是福壽螺的卵,農家很討厭的東西.....

    Oh!~~~早已過啦~~~『視茫茫而髮蒼蒼,而齒牙動搖』是韓愈三十六歲時寫【祭十二郎文】裡面講的,因為國中的時候背得很熟,所以我很確定,應該不是後來宋朝蘇東坡的專利....:D


    to Che_35,
    謝謝您的生活小常識,那夜回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連想開罵都口齒不清,總覺得臉好像歪一邊....:P


    to Myview,
    第一張是福壽螺的卵沒錯,附著在田邊的水泥小路側緣,我蹲在路邊俯拍,可能老花眼看不清,記得手動對焦瞄很久,拍了好幾張,要站起來的時候,腿軟痠麻,差點就給它向前倒栽蔥,還好是向後蹌步,不然可能會以跳水的姿勢,一頭撲進稻田裡「插秧」..... :P


    to 阿空,
    「趴在樹幹上的松鼠好奇窺望, 血紅讓人不安又迷亂的意像.」....無所謂對不對啦~~~:D

    我習慣用自己拍的照片來配圖,有些感覺只有自己會意,所以後來都比較不想再去對貼圖寫註解,因為別人不見得有相同的感受,好處也是保留一些想像空間,各自解讀,也許觀閱者都比我有見地跟創意....:-)

    那張照片用135mm定焦鏡拍的,意思就是距離不會很遠,因為松鼠住在羅東運動公園裡面,大概從小就被路人民眾餵到一點都不怕人,尤其照片裡這隻最神勇,其他的同類都嚇跑了,只有這隻敢讓我緩緩靠近.....不過搞不好它是嚇呆了....:D


    to BG,
    今日百貨我好像有印象喔....:D
    我一直很好奇,百貨公司的兒童樂園,為什麼都要設在頂樓?前陣子看「令人討厭的松子」,耶~~~原來當年日本也是這樣...:B

    >我倒是想不太起來當時有瞎秘很好玩的!
    其實我還想起另一個回憶,我媽帶我去圓山動物園,她可能牙床手術後,身體虛弱又疲憊,在動物園裡一直跟不上我們兄弟兩個,後來坐在樹蔭處直喘氣,我那時候很不懂事,不停埋怨大喊,叫我媽趕快跟上來.....這故事太心碎,想了覺得心如刀割寫不下去....
  • 黑手黨
  • 為什麼兒童樂園都在頂樓
    因為孩子"絕對有辦法"拖著媽媽到頂樓去
    再一樓一樓逛下來

    其他樓層就給商販使用囉
  • Chihiro
  • 有沒有想過當編劇和導演呢?

    從之前看你的文章到現在,您那獨特的圖文融合,閱讀每一篇文章就像看短片電影一般的精彩...如果未來有可能再加上配樂,那就更美妙了...我會不會太貪心了?

    這次您就不要再謙虛了啦,不然我都要關站了(羞)
  • Alhorn
  • to 黑手黨,
    您說的,是我所聽過,最有創造力跟說服力的可信推論...:D


    to 奇異果,
    年輕的時候,當導演是我的夢想之一喔....只是沒幾年後,了解自己的極限,跟電影生態的現實坎坷之後,夢就幻滅了.

    配樂喔....比較難,因為我自己變不出來,抓別人的怕侵權觸法.

    還有,您別客氣了,寫部落格是很個人化的網路公民運動,人不能被拿來互相比較,部落格也是.不然就失去個人特質,沒意思了....
  • Olivia
  • 看這篇文章時,腦海中會播放類似宮崎駿的動畫『兒時回憶點點滴滴』的畫面. 主播的文字功力真的沒話說。
  • Alhorn
  • to 奧莉薇亞,
    可見宮老大成功地把動畫電影升級成影迷回憶的一部份,因為我也有『兒時回憶點點滴滴』的部分畫面留在腦海裡....:P

    您是那位中秋夜會拜月娘的台友吧?....我有印象喔:D
  • BG
  • 台長實在是個多愁善感的好小孩, 也是勇敢面對記憶的好怪叔叔@_@

    我的記憶已經長年練習,只留好笑的部份。不好笑的,很快就會遺忘!搞得記憶很錯亂!
  • fly
  • 厚~~~你不是住在員林嗎?>.<?

    參賽一半實力一半運氣
    實力你沒問題,運氣(看評審個人喜好)大家公平,花50元郵資賭3萬元獎金,不試白不試嘛~~

    拙作莫見笑,看了保證你信心十足....
  • Chihiro
  • 我又來了~

    "人不能被拿來互相比較,部落格也是.不然就失去個人特質,沒意思了.." 完全同意!

    威脅見效...哈哈! 誰叫你老是說自己三腳貓!

    看在這次你被牙醫 "欺負"的份上,原諒你好了,下次有人稱讚你時,你就說"謝謝",請不要再把貓啊,狗啊,機車啊什麼丟出來了啦...
  • Alhorn
  • to BG,
    >我的記憶已經長年練習,只留好笑的部份。
    聽了實在羨慕到極點....
    有些該忘的,我忘不掉...有些不該忘的,經常凸槌忘到一乾二淨....


    to 妙算福來,
    小的是住員林啊.....只是不知道去哪找磺溪文化作品來抄襲....打錯了....來觀摩.....^^

    覺得希望很渺茫,連葉慈大師都說自己是拙作,小的來去撞牆好了....:D


    to 奇異果,
    謝謝....貓咪...狗狗...飛天機車....:D

    可能是我平日作惡多端,昨夜吃飯時,門牙的臨時假牙又掉下來,天啊!才裝上不到二十四小時,又要回鍋去看牙醫了.
  • fly
  • 奇怪? 大家都說今日百貨,我怎麼都沒印象啊?
    有沒有人記得大千百貨?記得是在後火車站那裏(好像是華陰街)
    對它的電梯和跨街的樓層留有印象....
  • fly
  • 喂~~~~~~~~~以後禁止用"大師"這類傷害性字眼啦,很容易害人得內傷耶...

    其實像你這篇就頗適合的了,很對時下評審味口,結合其他相關故事擴寫到三千字就行了,不過要留意相關規定....反正你這個客是請定了,屆時要擴大辦一場慶功宴,我再情商我的鄰居去當神秘佳賓好啦~~~~~~(後面是胡說的,千萬別當真啊~~) >.<!!
  • Alhorn
  • to 妙算福來,
    大千百貨我竟然也有印象....(真是墮落阿)....XD
    不過僅止於對這個名字,裡頭長什麼樣子實在沒印象了.那時候透明電梯就已經是賣點了,不曉得哪家裝修後大打廣告,說我們這裡有全國唯一的透明電梯....

    寫到三千字.....可能要吊點滴喔....:p
  • fly
  • 喔,那到時候記得告訴我你在哪家醫院,我會去獻花滴....
  • Alhorn
  • 躲護士提瓶酒進來就好了, 花可以省略...:-)
    (小菜當然別忘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