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時候看居禮夫人傳的印象,她早年在巴黎求學,阮囊緊澀,身無長物,寄居處所竟然沒有任何取暖設備,冬夜裏冷到睡不著,只好搬椅子上床,反扣壓住被毯下發抖的身軀,才能稍解寒意入眠.想來令人鼻酸,做功課總是得有張桌椅,當然不能劈來當柴燒,但是全副武裝,厚大衣圍巾手套全上陣了,還是在被窩裡冷到發抖,怎麼辦?....姑且不論是不是後人附會,有這種創意,也該當夠才情在日後拿諾貝爾獎了.

我的國中同窗幸運一些,這位黃兄當年在陽明山上唸書的時候,有次我從淡水騎機車去找他,正值寒流發威冷到不行,此公的租處是在國家公園領域內,也就是偏遠荒涼的後山,地主"木板隨便釘一釘"租給窮學生的,即可拆型的違章建築.入夜之後黃兄勸我別回淡水了,免得路上凍成冰棒,我也覺得冷到沒勇氣騎車回淡水,晚上就跟他擠擠借住一宿.黃湯下肚聊天到睏了準備就寢時,只見他拿來吹風機插上壁插座,擺在床頭,看得出來我的疑惑,就笑著說,"等下你就曉得了...." 果不其然,躺平睡下沒多久,酒意退了,只覺得四處陰風怒吼,寒氣從窗縫壁板間直逼進來,我撐到實在凍美條快抓狂了,老友適時抓起吹風機,在被窩裡用熱風嗚嗚吹了一陣,才終於覺得身上暖了些.睡意才有機會聚攏過來......偉哉~~~黃公真知灼見,十幾年後還是讓我折服.

在淡水的那幾年,仗著大頭兵操足兩年體能的"當年勇"還未遠,日子算頂得過去,不過真遇到超低溫特報的強大冷氣團,也是有灰頭土臉的時候,印象深刻的一次,睡到半夜肚子咕咕叫,屋外冷到快斷魂,飢腸轆轆,把房間裡仔細搜過,竟無任何果腹之物,最慘的是外頭又下起雨來,淡水冬夜的淒風苦雨,各位都曉得是啥樣子.如果要從我住的學府路小巷,騎機車到最近的水源街覓食找吃的,低溫之下淋成一身濕免不了,到底要抖著出門,還是要繼續腹鳴如雷撐下去,著實傷腦筋.....

結果呢?....反正都過去那麼久了,講出來也不覺得丟臉了.....

我翻找到準備丟棄,已經擺在垃圾桶旁的奶油空罐,就是平常塗吐司麵包,夠嗑上好幾餐的那種.拿隻不鏽鋼湯匙,把裡面乾硬還黏留的殘餘奶油渣,刮下來吃到一乾二淨.

汪中 <<先母鄒孺人靈表>>
再徙北城,所居止三席地,其左無壁,覆之以苫。日常使姐守舍,攜帶中及妹,累然丐於親故,率日不得一食;歸則藉槁於地。每冬夜號寒,母子相擁,不自意全濟,比見晨光,則欣然有生望焉。
(流落城北的棲身陋處十分狹小,四壁三缺一,只好先拿草蓆頂著,平時讓姊姊看家,汪母抱著小中跟妹妹,拖曳疲憊身軀向親友故舊乞討度日.一天通常連吃個一餐都是問題.回到破屋裡只能頹然迭坐在地上挨餓.冬夜裡冷到快抓狂,母子擁在一起以哭泣來遺忘寒冷,想說這夜大概是撐不過去了,直到晨間的曙光透入,才感到有重獲生命的喜悅.)

汪老前輩的苦學奮鬥,文字的洗鍊....後生晚輩都還差的遠咧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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