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前,在基隆廟口把鼎邊銼當正餐打尖,眼睛望向旁邊攤位的看板,奶油螃蟹,鮮豔撩人的四個大字從視覺開始誘惑我的味覺,心裡揣度這該是頂好吃的東西吧?

那是個Internet/GPS還不普及的年代,旅遊資訊全靠紙本地圖遊記來記載傳遞,旅人常有坐看雲起時的空隙,不曉得旅遊計畫與實際行履之間的過期資訊誤差,應該有多大的寬容尺度。到基隆時,預算已經花到有點兒不安了,還剩下一天的淡水懷舊之旅,想想還是打消了非必要開銷的饞念。

同伴知道我的掙扎之後,笑了笑,貼心地說:

「等我找到工作後,再請你吃高檔餐廳的奶油螃蟹。」

我好快樂,人生對未來有著期待,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。

要離開基隆的時候,擠在混亂車陣的陌生街道上,終於翻找到地圖上的走法,循著指標路過巍峨高聳的長榮桂冠飯店,金銅色的燈光透過大廳玻璃,輝映出炫目的貴氣,當時我是個樽節開支的窮小子,住宿預算只能侷限在滿足過夜即可的旅店,沉默了一會兒後,突然間我口出豪語:

「將來我發了,就請妳來住長榮桂冠。」

很多年之後才曉得,兩人的期待都永無兌現日,被遺忘在沖刷而去的港邊潮汐間。

昨日當我年輕時,雲會知道,這些流逝承諾的去處。

2006年清明之前,我來到基隆廟口夜市,費勁啃完了小吃攤的奶油螃蟹,只覺味同嚼蠟難以下嚥,顏色鮮豔的蟹黃,彷彿僅適合意像美化後的思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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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開長榮桂冠14樓客房的窗簾,想像中美麗的港都夜色,並沒有在眼前出現,只有髒污的褪色玻璃跟空盪盪的黑水港灣,當年視為瓊樓玉宇的圖騰,也許,在未曾回頭的過去,難以數計的日出日落幻化之間,早已轉型為國民旅遊的平價宿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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