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黃昏螃蟹操

仔細凝視仿若靜止的遼闊淺水灘上,才會發現許多的生命正在活動。人來到消波塊邊界蹲踞下來,保持數分鐘的安靜之後,便會看到,近處泥坑裡躲藏的沙蟹、彈塗魚鬆懈了戒心,從淺水、從沙地下逐批探頭冒出水面以上。

沙蟹會做一種奇特而有韻律的體操動作,橫向側跨一步,步足撐起身體,雙螯同時高舉向外伸展,畫一個圓周後收回,恢復原來的姿勢。

多到無以數計的沙蟹,此起彼落地做著同一個動作。彷彿這天地之間,千萬年來的潮間帶日昇與日落,在他們的種族裡,可以簡化為這一個動作,所有的故事,都發生在這次動作,以及下一次的動作之間。

◎招潮蟹的語意

「可以出來了嗎?」
「等一下,那個討厭的傢伙還沒走。」
「那你再揮一下手試探看看。」
「揮好幾次了,而且是用我最大支的那支,他都沒動靜。」
「可是我想要出去尿尿。」
「小心一點,你還是尿在坑裡面吧。」
「不行!這裡待會兒我還要睡覺的。」
「再忍一下,人類很邪惡的。」

「我快憋不住了。」
「好吧好吧,那你溜到沙丘後面一點,有狀況就趕快鑽進土裡。」

「處理好了嗎?」
「嗯,輕鬆多了。」
「那傢伙在收拾背包,應該是要走了。」
「萬歲!星空下的沙灘終將歸於祥和寧靜。」
萬歲!萬歲!他終於離開了。」

海風漫過鹹水吹襲過來,落日正在流失溫度,這一天就結束在逐漸涼冷的夜暮裡。


2008.彰化.漢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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