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極冷,還下著雨,縮在家裡不敢騎車出門拍照,想是年紀大了頂不住。

晚上吃尾牙,看窗外雨勢暫歇,便把攝影背包背上,提前到了餐廳會場。人潮陸續湧入,空座位在逐漸昇溫的群眾聲浪裡逐一填滿,數百人一起嗑瓜子聊天的音量,容易讓人晃神發呆,懵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廣播系統放送出來,回神問鄰座同事,才知道是要我到前頭舞台邊接令。

工會理事長就在舞台側後方的工作席旁對我面授機宜,臨時指派負責晚會攝影工作,我邊聽心裡邊暗罵,這頓飯又不能好好地吃了。也知道,他們本來就有安排攝影人員,只因我皮癢,背了藏不住的攝影背包來赴宴,更明白,苦差事逃不掉的時候,反正伸頭一刀,縮頭也一刀,乾脆充漢子裝豪邁,當即爽朗答應,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了。

理事長取出一張,紅色壁報紙裁成巴掌大的紙片,上頭用簽字筆歪歪斜斜寫了「攝影」兩字,一邊掏出透明膠帶,一邊說,幫你把這黏上,首長高官巨賈聞人才知道該對著哪個鏡頭作鷺鷥笑。我心裡一千個不願意,但不好表現在臉上,胸膛一挺脫口而出:「你放心,不用這麼麻煩,我一站出來就會讓他們全部都看我」

講得言之鑿鑿,連自己都不敢相信,這種不打草稿的牛皮膨風話,怎麼今天吃錯藥了講這麼溜。

理事長面露欣慰微笑翩然而去,臨走轉身不忘補講幾句嘉勉辛勞的場面話。

花花轎子人抬人,尾牙就是如此江湖世故的悠久傳統吧?老闆犒賞員工,順便連地方首長,派系鄉紳,社團政黨,義消義警,股東廠商,律師會計師銀行代表,經銷商店老闆,神頭鬼面一干人馬全都請齊了,在彼此都有互利前提的人情糾葛下,各取所需,政治人物來固樁鋪路,藝人來獻藝領賞,員工來抽獎鼓掌打牙祭,其餘莫名其妙的人,就來喫莫名其妙的一頓飯,觥籌交錯賓主盡歡。

我呢?一道菜吃不到兩口,菜色都沒喫全,肚裡填的是,上桌放到涼掉的菜餚跟人情。曲終人散,回家半夜煮泡麵。


2007.員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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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我們老董,我很少看到這種「沒人理他」的場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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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賣力演唱的沈文程,也沒人理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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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全擠到這裡來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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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較之下,我還是比較喜歡下面這種的,這是真心話 :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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機車主播說:
聽說 S.H.E 到台中某公司尾牙熱舞獻唱四首歌現賺240萬,今年尾牙總收入進帳千萬居冠,中小牌藝人三首歌十萬,比較敢拼的搞法是,中午趕婚宴,晚上趕尾牙,像去年的閃亮三姐妹,連趕150場尾牙,台灣生命力果然是愛拼才會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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