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搬自己右腳的騎士
停車的時候,我一抬頭就留意到,飯店沿坡地拓出來的停車場,上一層停車坪可以隱約看出重型機車上半截的身影。停妥車後,我興沖沖找路想上去瞧瞧,但兩側引道全用小貨車橫地把路堵住,猜得出來,車主們應該是不希望閒人接近,也為了防竊。於是我站在坡道頂遠望,真是壯觀,整排『油缸比茶几寬廣』的雄偉悍騎,BMW重型機車棋排兩列,五十輛上下。

有點年紀之後,我對重型機車,很主觀的酸溜溜看法,就是『欣賞用的玩具』,生活上如果真的去弄一輛來騎,可能會把自己搞得很狼狽,因為許多的不方便、高額稅率與養護維修,都會讓我頭大大。所以欣賞別人的重機就好了。

隊伍裡面,光是大鳥 R1200GS 就好幾輛,這算是我的夢中名駒之一。雖然這樣比喻有點怪,但我知道,她跟志玲姊姊同屬仙界,只可遠觀,不宜那個。我用欣賞的就好了,偶而偷偷做夢一下即可。當真去弄台大鳥來騎,千鈞之重很難牽,爬上爬下很辛苦,以我的『纖纖長腿』,大概勉強墊腳尖才能著地吧,山坡上、林道裡萬一翻倒,只有喊救命的份,如果還喊得出來的話。

我本來以為,高頭大馬的壯漢,才有資格騎大鳥,這回才明白,光這樣還是不夠的。你知道一般檔車騎士下車的動作嗎?就是很帥氣地,踩落側邊架,然後瀟灑橫腿旋身『下馬』,一整個酷。

而我看到一位高頭大馬的大鳥車主,是靠『右手把右腳抓過來』,才能下車的。因為這車前高後翹,騎在雙峰駱駝的『峰間』差強可比。不管你的右腿想從後座上方掃回,或是油缸上橫越,都得有些拉筋劈腿的本事。總不能單腳蹌著把腿抽過來吧,那實在太損騎士倜儻儀態了,所以,若非灌籃球員般腿長過人的身材,而是有點肚量,有點年紀的中年騎士,尤其穿戴滿身防護衣具及車靴之後,佇停側身勾腿,還是會掛著下不來,得要伸手盤住腳脛,一二三,猛使勁扳抬,欸唷一聲下馬來。

看到這幕,讓我頓悟了一下下,原來夢中名駒,是名不虛傳地離我如此夢幻遙遠。

◎咖啡裡的蟑螂
這家溫泉渡假村美侖美奐,坡地上錯落有緻的庭園造景,看起來規模恢宏,視野山景很怡人,格調也很雅。晚餐的時候,卻讓這個雅字煙消雲散。因為我跟大約五十位BMW重機車主同一個餐廳吃飯。

簡單地說,你想像自己坐在GP500賽道邊吃晚餐,賽車奔馳貼身而過,就大約是那麼吵。

不管是臉紅脖子粗的敬酒,或是忘我喧鬧,聲浪如同拆了消音器的V型雙缸二行程引擎,全力輸出般滾滾而來。身上穿著印有黑底灰字,台北市 BMW XDXD俱樂部字樣恤衫的車主及女伴們,酒足飯飽後,正努力將旅途疲累及胸中壓力解放出來。

我跟對座用餐的同行友人,得要扯開喉嚨用吼的,才能聽得到彼此。
「台灣人吃飯拼酒,就容易變得鬧哄哄,一發不可收拾。」
「你說甚麼?」
「我說,拼酒吃飯掀屋頂,是民俗技藝,外國人學不來的。」
「都聽不見,你再說大聲一點好不好?」
「算了,我瞄到其中,也有幾個老外在內,當我沒說好了。」
「李公蝦米?」
「...............」

回房間泡溫泉,關了浴池水龍頭後雲霧氤氳一片寂靜,我又想到這事。想想換作是我,一大群人旅遊忘憂尋樂,人一多,酒酣耳熱免不了大聲吆喝鬨吵,而餐廳裡的吵鬧程度,是不可逆加速累進的,因為吵,所以每個人都放大音量說話,然後就需要用更大的音量,才能繼續交談,所有人都變成扯喉嚨的大聲公。易地而處,自己也會犯這種錯誤。

當鄉愿就是有這種好處,可以用理性化解對立,可以在不愉快中忘記委屈。或至少是裝作忘記。

幾年前在霧台部落,聖誕節巧遇高雄哈雷重機車隊,龐大陣容載著學童的文具、玩具上山,送到部落教會當聖誕禮物。小朋友提著重到齜牙咧嘴快提不動的禮物包,腳步卻很輕盈愉悅地在山路小碎步跑回家,車內的我,路過看了心裡都有一股暖意。後來我在更往山裡的小村中,路邊跟村長聊天,村長說,這群哈雷騎士每年聖誕節都會上山送禮物,已經是傳統了,附近部落孩童雨露均霖,聖誕同樂。

一樣是重機車隊,給我這種路人的片面觀感,差距就是有這麼大。

可見形象很重要,自律很重要。既然都要打著自己隊名在外走跳,這兩樣還是兼顧一下比較好,最高境界,大概就那群哈雷騎士了,自己快樂,也送別人快樂。做完以上結論,泡完湯,睡覺去。做了一個我也在騎哈雷深山送暖兼兜風的夢。

沒想到,小印象顛覆大招牌的事,竟然還有,第二天的飯店自助早餐,居然差點讓我喝下一隻小蟑螂。小蟑螂在咖啡杯裡滅頂挺屍,跟二戰潛艇被擊沉一樣泊泊吐油,油漬浮上來,命案才驚現。咖啡是自己去吧台倒的,天曉得那只保溫桶裡是不是還有一窩。

抗議之後,有吵有糖有斬獲,就是換成研磨現煮咖啡,服務生客客氣氣連奶精跟糖一起端到桌邊。不過我依然疑神疑鬼,拿湯匙在杯底梭游幾圈搜索搜索。當然,是等服務生離開才展開搜索行動。同是混口飯吃而已,幹嘛給人家當面難看咧。

不過這間飯店,我再也不敢去了。一隻小蟑螂,就足以摧毀辛苦營造的溫泉渡假村形象。


2009.南投.信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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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MW R1200GS 黃喙大鳥,造型實在酷的全功能車^^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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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缸可比茶几,棋盤擺上去可以就地對奕,搞不好圍棋都沒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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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紫瓊跟皮爾斯脂粉男曾在電影裡共乘過這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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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喙大鳥的粗細眼雙燈,真是搶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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補兩張網路上偷來的圖,我很喜歡的機車款,Harley-Davidson V-ROD,還有 Confederate F113 HellCat。很多人批評 V-ROD 已經失去哈雷傳統的嬉痞風,我卻蠻喜歡這種改變。HellCat 是創新工藝的前衛設計,都很棒,反正『等我發了』後各來一台,一三五騎 V-ROD,二四六騎 HellCat。禮拜天呢?當然要休息啊,騎車也是會累的 :P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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