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海報上的法拉
其實《霹靂嬌娃 / Charlie's Angels》很難看,即使是當年思春期的國中男生如我,對這部影集也嗤之以鼻。除此之外,單就演出女星外型而言,查理的天使依個人喜好論排名,法拉 / Farrah Fawcett 排第三。其實總共也只有三個人。

直到某天在雜誌上翻到,原來,影集裡頭那個銀色大波浪捲髮的法拉,是 Lee Majors 的老婆,我才開始留意她。因為 Lee Majors 在《無敵金剛 009 / Six Million Dollar Man》演一個酷到不行的生化電子人,是我最愛的電視影集之一。無敵超人的老婆,總是值得多看兩眼。

之後我唸高中,男生宿舍當年流風所及,幾乎在每個侷促的私人空間,牆上、床邊、書桌前,甚至雙層床上鋪的底面,都貼有女星海報,東洋派信徒鍾愛中森明菜,松田聖子以及等等諸多不知其名的日本女生,西洋派者以法拉佛西、布魯克雪德絲為首,我的幾位好友甚至貼的是同一版本的法拉海報,在不同房間的不同夜晚,她都用同一種燦爛笑容,融化我們這些青春澎湃少年郎的苦悶與焦慮。

我房間空白的牆板上,大多貼的是電影海報。而且是跟樓友耍壞,午夜街頭的騎樓下、電杆上,偷幹回來的院線海報。在那段荒唐歲月,幾個狐群狗黨經常晚上出草去做壞事,以致房間裡,除了天花板與地板,窗戶除外的平面,全貼滿電影海報。

某個準備模擬考的無望沉悶夜晚,群匪惡向膽邊生,結夥幹了最大的一票,趁月黑風高,溜去打烊後的電影院外頭,主謀動手,嘍囉分散把風,撬開戲院門口櫥窗,把展示的十幾張電影《火狐狸 / Fire Fox》原版劇照一掃而空。朋分贓貨之後,其中一張是克林伊斯威特穿飛行裝的照片,背面還蓋有聯美影業的授權使用章。照片又帥又酷而且從未在坊間看過,如竊至寶,覺得奇貨可居。我一直很喜歡,後來畢業打包之際,經不起學弟懇求,送給了他。

然而這麼多年過去,我快忘光了到底房內換過那些電影海報,這些日子我回想,腦海中還影像清晰的,只剩下兩幅,就是,滄桑硬漢的克林伊斯威特,還有巧笑倩兮的法拉佛西。

但我根本沒貼過法拉佛西的海報。
可見她那張經典照片,是如何深層地凝影在那個世代的人心。

◎王子的劇本
人生沒有劇本,King of Pop 也不例外。每個人倚靠思維撰寫未來,思維之想像令我們振奮,明天也因此而值得期待。如果讓 Michael Jackson 有事先閱讀、修改劇本的機會,他會選擇甚麼樣的五十年呢?

我猜,他會挑一個相對低調平庸,但常態快樂的人生路徑吧。畢竟,從 M.J. 的生前到死後,我彷彿看到一個被拱上雲端城堡,光環燦爛的王子身形,他受萬民擁戴,卻終生與心中惡龍妖魅纏鬥,傷痕累累面目全非,人民早已無法窺得遮掩在黃金盔甲面具之後的王子,只能靠佞臣傳述龍顏。終究王子大行之後,眾人才察覺,世間早已無人能夠分辨,盔甲面具底下,那部份是妖魅,那部份是原來的王子。

那個寂寞古怪的王子。

大約有十來年,娛樂新聞媒體特愛去窺刺他 ,因為他總有讓人滿足灑狗血的本事,每次你以為他已經走到谷底,他都能證明你錯了,他依然能表現出更徹底的淪落。

當你以為,他改變自己的膚色,把自己整形成蠟像,「士別三日,刮目相看」,這樣就夠麻辣了嗎?喔不!他還可以在舞台上活生生讓鼻子掉下來,將現場排演的工作人員嚇到魂不附體。你覺得戀童癖醜聞就可以讓他永世不得翻身了嗎?別太小看王者風範,他還可以把自己小孩晾在窗台外,照片榮登全球媒體顯著版面。

現在他死了,也許逐漸喚起眾人回憶,他是個天賦極佳又勤業無怠的藝人,曾拿過13座葛萊美獎、締造難以超越的專輯全球銷售量、舞台魔力所向披靡。即使八年沒有新作,(只有負面新聞),他壯志未酬的七月巡迴演唱會依然賣出50場,115萬張票售罄。網路上湧現的悼念文章提醒著我們,他是有史以來公益捐款最多的藝人,畢生無私奉獻的慈善家,數度獲得人道主義獎項以及諾貝爾和平獎提名,名下諸多慈善基金每年普澤蒼生,規模及程度都難以讓人,將這位佛心來著的 M.J.,跟那個唱起歌來自摸又叫春的不良 M.J. ,聯想在一起。

大家在他生前都忽略了這些事蹟,缺乏平衡報導的主因或許在於,媒體報導準則一:「公眾有知的權利」。準則二:「缺乏市場的新聞不列入公眾權利」。四海媒體大致認同,人們只想知道或看到,如果他失手把小孩摔下窗台後的表情,如果他整形又凸了槌變成無臉男的特寫狙擊照。以致在大家聯手作空,讓他形象破產後,M.J. 成了言行怪異的過氣天王,最充沛的八卦源頭。

我一直都不算他的粉絲,(因為一張專輯都沒買過),如今世人要追思緬懷,或者繼續狂炒遺產爭奪戰、扒骨灰證實他是個童年受創、偽善兼人格扭曲患者,其實我都很冷漠,可能我只是懷念那段遠離的八零年代,且對他感到同情 --- 關於他的才華與缺陷,如此而已吧?二十年前隨著節奏搖擺、用假音嘶吼的小伙子,如今青春不再,關於生命與熱情的看法,也都鏽上皺紋般的滄桑。擁有如斯共同音樂記憶的中年人,對巨星殞落的反應,大概就僅止於此;安安靜靜告別搖滾餘音,發呆一會兒,然後將心底,某個也許永遠不會再開啟的儲存格鎖起來。




2009.彰化.王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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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彰化.鹿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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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台中.梧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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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雲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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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彰化.溪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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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台南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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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彰化.田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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