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聞在播奧莉薇亞紐頓強(Olivia Newton-John)抵台的機場歡迎畫面,我先是愣了一下,再看到這位三十年前玉女形象的前朝巨星,翩然出現在螢光幕上,容貌依稀有幾分舊時神采,卻又難掩歲月滄桑,任何一個死忠基本教義派的長青組歌迷,都不得不承認這點,她老了,我們都老了。

她不像安迪威廉斯(Andy Williams)一樣抗氧化耐衰老,安公前陣子驚鴻一瞥出現在新聞畫面上,三哥跟我剛好坐在電視機前聊天,兩人同時停下話來,全神看著安公即將來台開演唱會的整則新聞。記者念稿後進了幾秒鐘的資料片演唱實況,我們都聽到彷彿穿越時空,從舊日電唱機裡放送出的安迪威廉斯暢銷金曲片段。三哥忍不住說:「我們小時候看他,就是現在這付模樣,他怎麼都不會老?」

我刻薄地說,他大概是,年輕的時候就「老起來等」了吧。三哥笑了。

現在看著奧莉薇亞紐頓強的新聞,畫面上在旁接機迎駕的中年人開口,說奧莉薇亞是他永遠的偶像,很聰明地避開當面說「年輕時的偶像」這種尷尬話,還提到她跟約翰屈伏塔(John Travolta)主演的歌舞片【火爆浪子】(Grease)。(有誰還記得約翰屈伏塔曾經是引領風騷的青春舞王?)。電視畫面打出字幕,說話的中年男人是華航總經理,面相服儀儼然中產菁英的專業經理人。

奧莉薇亞的歌迷,或者曾經在其全盛時期聽過她唱片的人,現在該都是這種年紀,散落在人間八方的四五年級生。也許為人父母,身為家庭支柱,也許職場主力,也許閒雲野鶴,浮萍於世,不一而足。這些人與那些人,或許,不會吝惜花四千元買一張懷舊演唱會的A級區門票,卻還是思念當年三十五元台版翻刻唱片的聆聽悸動。也或許,捨不得花四千元換取昨日今夕的短暫餘味,卻依然存不足學生時代所編織的美夢帳戶。

這些人與那些人,當初的心醉邂逅,回味一生的記憶是從何濫觴的呢?

念初中的某個假日,我第一次買奧莉薇亞紐頓強的唱片回家,三哥問我今天有何斬獲,我先拿 Meat LoafABBA 的專輯給他看,他翻來翻去邊說,這些都不賴,我才拿出奧莉薇亞的唱片給他看,因為我不喜歡他每每都愛嘲笑,我心儀偶像的名字。

「哈哈!你真的去買奧莉薇亞『鳥蛋強』的歌!」
「你再說,我就不借你聽。」
「鳥蛋,鳥蛋,鳥蛋強。」

我惱火地追著他打,為了捍衛夢中情人的尊嚴。三哥在房間與傢具之間穿梭閃躲,不停地喊著,讓我更加急怒攻心的咒語。

「鳥蛋,鳥蛋,鳥蛋強。」

兩個春風少年的身影,來回追逐在夕陽透過窗格的斜映光暈裡。我彷彿此刻都還聽得到,也還看得見這一幕。


2007.桃園.大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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