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看過一個說法,印刷術的發明,源於同文同種的內聚力,促成了民族國家的興起。在傳統印刷逐漸式微的今日,影像,也正在擔任訊息的乘載物件,把地球村裡,相隔十萬八千里的人們,彼此間的互動逐漸扣緊在一起。

從劇情片的租映行銷,電視的深入家庭,新聞影片傳播技術的改良,紀錄影像製作門檻的降低,到網際網路的無遠弗屆,每天我們都有機會看到,來自世界不同地區,五花八門難以盡數的長短影片,遠則柏林動物園裡的超可愛北極熊,近則巷子口監視器錄下的飛車搶案過程,這些原本不相干的影像,點滴進入我們眼簾,也正在改變我們的思考,影響我們的想法及言行。

◎召喚邪靈的恐怖片

美國NBC電視臺公開了校園槍殺案兇手趙承熙,在作案當天寄出的四十三張照片,二十八段影像,自拍的內容讓人看著不寒而慄,照片上令人費解而且聳動的肢體動作,拿克拉克 19手槍對著自己腦袋,手持榔頭擺出類似【原罪犯】電影劇照姿勢,好像正在進行某種魔鬼崇拜的儀式,可怕邪靈正在降臨的現場。

你們有千百種機會與方法來避免今天的事情,但是你們決定讓我濺血,逼得我退無可退,我別無他法,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。現在,你們的雙手沾滿血腥,永遠也無法洗去

你們就是喜歡折磨我,就是喜歡誘發出我腦內的毒瘤跟我心底的恐懼,撕裂我的靈魂

模糊影像配合喃喃自語,輻射出來真實的仇恨與憤怒,讓我看到毛骨悚然。回想自己的人生,在某些黯淡時刻,我也曾有過可怕的念頭,想要傷害自己,想要傷害別人,如果昔時,撒旦森然助與,足夠的黃磷手榴彈跟肩負式火焰噴射器的話,我可能在某個悲怒的飽和點,把心碎之境燒成煉獄。早就連自己都化為灰燼了。

片商的廣告說,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玉嬌龍,都有一座斷背山。越講越離譜,我比較相信,每個人的內心深處,都有深沉灰暗的一隅,沉睡著猙獰的綠巨怪。心魔的存在,讓你我更加謙卑與戒慎自省,也彰顯光明面的美好。

只是,不管在逆境中飽受折難的靈魂,有如何令人同情的理由,有如何悲傷的怨念,都不應該把魔鬼召喚出來。我很感謝蒼天,也感恩四周親友的包容,讓我的心魔鎖在永眠之中。

◎縱貫線上的飛車動作片

前幾天晚上,友人老K開車,載我由北斗方向返回員林,縱貫線上某個超車動作後,準備切回外車道,我先看到青白色改裝頭燈的光芒,再瞄到右後方急速逼近的白色 March,還聽到對方車上震耳欲聾的音樂貫耳而來,在倒吸一口涼氣的心驚瞬間,老K急迴方向盤,兩車以間不容髮的差距閃身而過。白色March搶路肩違規右側超車,車速之快差點釀禍,幾乎與正要轉回外車道的我們撞個正著。

老K氣急敗壞,破口大罵:「贛林老木!開車開這甚麼激白款!」,扳拉桿用遠光燈閃了一下,那台已經在前方的白色March。這個動作顯然激怒了對方,白色March突然猛踩剎車減速,老K也減速,兩輛車一前一後相距數公尺,以不尋常的龜速在縱貫線上逛大街。兩旁的車流燈影劃過左右漂向前方,我腦海裡像投影片一樣迅速地播放各種可能發生的分鏡表:

‧老K會不會氣不過,大腳猛踩油門撞它後車斗?(像電影裡安排精準有力的飛車場面)。

‧對方會不會急停,擋住去路後,走下來幾個,視他人性命如草芥的古惑仔?

‧如果對方有刀?甚至有槍呢?(視線四下搜尋老K車內有沒有足堪重任的工具,有了,拐杖鎖)。我是不是該反握拐杖鎖藏在背後,帶下車近身就發難,先下手為強,趁古惑仔還沒掏槍就敲他個KO腦震盪?

‧如果爛命古惑仔死不掛,被我敲成植物人,那是不是我辛苦半輩子賺的血汗錢,都得賠償供養廢物跟呼吸器共生?

‧還是我應該,學電影裡的無名配角,一邊尖叫救命一邊逃離劇力緊繃的現場?待會再回來抱著血泊中的老K痛哭誓言復仇?

很漫長的幾分鐘,白色March感受到施予懲罰的滿足,帶著挑釁後勝利的姿態,引擎發出怒吼,恢復先前翻江倒海的速度,加足油門左右蛇行在前方車陣中,不斷超車之後消失。

我沒有轉頭去看老K的表情,只聽到他說:「不值得」。三個字。
我好像看了一齣不過癮的動作片,卻聽到了一句澄澈通透的結語。


◎缺乏創意的三流搞笑片

全台首富在記者會上說:「我每次都有付錢,老婆知情。」
又說:「在座哪位沒有逢場作戲過?」據說有兩位男記者舉手。

我說郭董,先前已經有光頭良跟大鼻龍演過這爛劇本了。「哪個男人不上酒家」,「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」。你們在爽歪歪的時候都忘了找天下男人,只有在需要箭靶的時候才記得。而且連自己的父兄子弟都莫名其妙拖下水。

報告郭董,這部搞笑片「很難笑」的主因在於,充滿了階級對立的傾壓,在社會價值觀上壓出一道裂痕。有錢有權人的傲慢,與無產無用階級的剩餘被利用價值,兩者之間的落差,只能以編劇的無知來填滿。舉足輕重的大人物,想要避禍,不能光靠重拳反擊,人性還是有光明溫暖的一面,需要你們發揚敦厚與善念去關注的。

報告完畢,依然牙癢癢。

身為男人就無端被牽連,讓守身如玉、嚴以律己的怪叔叔義憤填膺,雖然我是屬於比較沒用的那種男人,還是賭氣決定把鴻海持股全部掛跌停價賣光光,這樣夠Man了吧?

突然才想起來,我根本買不起鴻海的股票,手上連零股都沒有呀!(真是酸溜溜又沒用:P)


2007.彰化.員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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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.南投.集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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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.彰化.王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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